一起吃晚餐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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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起吃晚餐了
轉眼就到了周五，國際網球巨星艾利歐·盧茨自我感覺正經歷著他這一生中可能最緊張的一次“賽前準備”。
餐廳是提前一天就反覆確認過的，是一家以環境和食材新鮮度著稱的中式餐廳，私密性極好，而且可以包場。菜單被他研究了整整三個晚上，雖然最終還是因為對中餐不太了解而接受了餐廳經理的推薦。
他甚至在前往餐廳之前還惡補了半小時筷子用法。筷子他當然會，但僅限於能把食物夾起來不掉落的水平，離“熟練”還差得遠。
畢竟他平日裏也不是什麽饕餮或者美食愛好者，更多時候吃的還是專業團隊為他精心制作的營養餐。
“這個力度對嗎？會不會太用力了？”艾利歐對著空氣比劃，眉頭擰著，看起來像模像樣。
一旁的助理憋著笑：“艾利歐，放松點，只是吃頓飯，不是讓你去表演雜技。”
“如果讓我表演雜技我還不會緊張了！”艾利歐嘟囔，又練習了一會兒，才放下筷子。
出發前還再三檢查了自己的著裝。
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襯衫，襯得他肩寬腿長，金色長發被仔細梳理過，束在腦後，幾縷不聽話的發絲垂在頰邊，添了幾分隨性。他對著鏡子調整表情，試圖在“陽光帥氣”和“穩重可靠”之間找到完美平衡。
他提前到了餐廳，反覆跟侍應生確認座位、燈光角度、背景音樂的音量。
第一次約會肯定是難忘的回憶，艾利歐一點兒也不肯讓助理插手，全都是自己來。
“音樂能不能再輕一點？對，就這樣。”艾利歐環顧四周，雅致的包間，暖色調的燈光，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感覺心跳快得不像話，手心甚至有點潮濕。
老天，他可是在幾萬觀眾註視下發球都不手軟的人，現在卻因為要和自己的牙醫吃頓飯，緊張得像第一次上場的菜鳥。要是被迪恩知道，肯定又要笑話他。
不過艾利歐無所謂，反正他這幾天已經被迪恩嘲笑過無數次沒出息了。
等再次確定好一切，他才驅車熟門熟路地去了診所。
*
下班時分，蘇瓊林剛脫下白大褂，手機就適時地震動起來。他劃開屏幕，是艾利歐發來的消息：「蘇醫生，我在門口。」
後面還跟著個期待表情的獅子表情包。
蘇瓊林走到窗邊，果然看見那輛線條流暢的黑色SUV毫不掩飾地停在診所正對面。車窗降下，艾利歐一只手隨意搭在窗框上，金色的長發在傍晚的餘暉裏閃著光，引得路過行人頻頻側目。
他似乎早已習慣這種註視，甚至心情頗好地對每一個路過的人微笑。
蘇瓊林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。真不愧是Alpha，真是走到哪兒都不忘散發那過剩的荷爾蒙。
他走出診所大門，艾利歐立刻看了過來，湛藍色的眼睛裏笑意加深，推開車門下車。深藍色的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著，顯得隨性又挺拔。
“蘇醫生，今天準時下班了？”艾利歐繞到一邊，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。“請。”
蘇瓊林覺得他這做派有點怪裏怪氣。
但蘇瓊林沒說什麽，彎腰坐了進去。
艾利歐繞回駕駛座，系好安全帶，熟練地發動車子。
“餐廳我訂好了，現在過去路況正好。”
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，艾利歐一邊開車，一邊和蘇瓊林閑聊。
蘇瓊林大部分時間只是聽著，偶爾回應一兩個單音節。他發現艾利歐在放松狀態下，那種天生的明星氣場更加明顯，而且還有一種源於實力的渾然天成的自信。
餐廳位於頂層，視野開闊。侍者顯然受過叮囑，見到他們立即躬身引路，全程沒有多餘的目光。
包間裏，落地窗外是漸次亮起的城市燈火。
“按您之前的預定，菜品已備好。”侍者退出包間。
艾利歐看向蘇瓊林：“我讓他們準備了清蒸東星斑，文火慢燉的紅燒肉，還有幾道時令菜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都是容易咀嚼的。”
正在喝水的蘇瓊林差點被水嗆到。誰年紀輕輕就需要吃容易咀嚼的食物了？
他看著艾利歐期待的眼神，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。
等菜時，艾利歐明顯話有點多了，先是評論天氣，又說起餐廳裝潢，最後開始分析下周比賽的戰術。說到關鍵處，他習慣性地做手勢，差點打翻桌上的水杯。
“抱歉。”他耳根微紅，把杯子扶正，“我有點……”
“緊張？”蘇瓊林替他說完。
艾利歐立馬想否認，但看著蘇瓊林黑色的眼，又說不出口。
蘇瓊林的嘴角微微牽動，他立刻端起水杯掩飾。
但還是被艾利歐發現了，他正好捕捉到蘇瓊林眼中那抹還未完全消散的淺淡笑意，整個人瞬間楞住。
蘇醫生笑了？
雖然那弧度微小得幾乎不存在，速度快得像幻覺，但艾利歐確信自己看到了。那雙總是沈靜無波的黑眸，在剛才那一剎那，仿佛冰湖微瀾，閃過一點細碎的光。
艾利歐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，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心口蔓延開。他一時忘了接下來要說什麽，只是呆呆地看著蘇瓊林，直到對方擡起眼，用慣常的平靜目光回視他，才猛地回過神，耳根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。
“蘇醫生，你剛才笑了？”他身體前傾，眼睛亮得驚人。
“沒有。”蘇瓊林否定得很幹脆。
“我看見了，你肯定在笑我！”艾利歐左側臉頰的梨渦深陷。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蘇瓊林又喝了一口水，語氣十分平靜。
出乎意料的是，被笑了的艾利歐不但沒受打擊，反而低笑出聲，肩膀微微抖動。
他甚至還暗自提醒自己：成熟，穩重，別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毛毛躁躁。
可是蘇醫生剛才真的笑了啊！
蘇醫生笑起來可真好看啊！
菜品陸續上桌，蘇瓊林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，味道很不錯。擡眼時，正對上艾利歐亮晶晶的目光，明顯是在等評價。
“還行。” 蘇瓊林說。
艾利歐立刻笑起來，左邊的梨渦陷得明顯：“我就說這家好吃！對了，你知道嗎？我第一次吃中式菜是十四歲，跟著教練來這邊比賽……”
他說起童年趣事時，眼睛會亮起來，手還會比劃當時的動作。
蘇瓊林沒怎麽插話，只是偶爾“嗯”一聲，或者夾口菜，但目光一直落在艾利歐臉上。
他發現艾利歐講網球之外的事時，和他印象裏有很大不同。
診療室裏的艾利歐要麽被牙疼皺著眉，要麽被他懟得耳根發紅；但此刻說起小時候打網球把球打進鄰居院子，被大黑狗追著跑的事，整個人都透著股蓬勃的生命力，連說話的語速都快了些，像棵迎著太陽長的向日葵。
“後來我每次路過那戶人家，都繞著走，直到半年後，鄰居阿姨送了我一盤餅幹，說‘你這孩子打球力道也太大了’，我才敢跟她打招呼。”
艾利歐說著，自己先笑了。
蘇瓊林看著他笑起來時嘴角的梨渦，忽然覺得嘴裏的魚好像也鮮甜了些。
他放下筷子，開口問道：“你接下來的比賽是什麽時候？”
艾利歐正在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對付一塊魚肉，聞言手一抖，魚肉差點掉回盤子裏。
他趕緊穩住，心裏樂開了花，蘇醫生在關心他的賽程！
“下下周，在巴黎。”艾利歐詳細地說了比賽時間和可能的對手，眼神灼灼，“蘇醫生，你……”他想問你會看嗎，但想起之前無數次被拒絕的經歷，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，改口道，“那邊和這裏有六個小時時差。”
蘇瓊林點了點頭，沒再說什麽，繼續安靜進食。
但艾利歐已經心滿意足，他覺得這是個巨大的進步！蘇醫生居然主動問起他比賽的事了！
晚餐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進行。
大部分時間是艾利歐在說，蘇瓊林在聽。
艾利歐的熱情像溫暖的潮水，持續不斷地湧向蘇瓊林這片習慣性冷寂的岸。
蘇瓊林發現，自己似乎並不排斥，甚至比想象中要放松。
不需要思考覆雜的病例，不需要應對患者焦慮的情緒，只是坐在這裏，聽著身邊這個Alpha用熱情洋溢的語調，分享他那個充滿汗水、陽光和競爭的世界。
這種純粹的、被重視的、被取悅的體驗，對蘇瓊林來說是陌生的，但並不糟糕。
他看著艾利歐說話時神采飛揚的臉，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裏仿佛盛著整個地中海的陽光，充滿了近乎原始的蓬勃生命力。
此刻，他隱約覺得，這種生命力有點吸引人。像寒冷冬日裏突然出現的暖爐，讓人忍不住想汲取那份溫度。
晚餐結束，兩人走出餐廳，夜晚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，驅散了室內的暖意。
艾利歐提出送蘇瓊林回去，這次蘇瓊林沒有拒絕。
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晚的城市街道上，車廂裏放著音量極低的輕音樂。比起上次晚宴後的緊張，這次的氣氛緩和了許多。艾利歐依舊專註開車，但嘴角始終帶著一點壓不住的笑意，等紅燈時，指尖還會無意識地跟著音樂節奏輕輕敲打方向盤。
很快，車子停在蘇瓊林小區門口。
“到了。”艾利歐停穩車，轉頭看向蘇瓊林，車窗外的路燈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。
蘇瓊林解開安全帶，手指剛觸到門把，就聽見艾利歐的聲音：“蘇醫生。”
他回頭，看見艾利歐正凝視著他，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。
“今天……”艾利歐開口，聲音比平時低沈，“我很高興。”
他的手臂突然伸了過來，動作快得讓蘇瓊林來不及反應。一只手穩穩扶住蘇瓊林的肩，另一手輕輕環過他的後背。這個擁抱來得猝不及防，卻又帶著奇異的克制。
艾利歐的手臂結實有力，將他往懷裏帶了帶，卻又在最後關頭收住了力道，留下恰到好處的距離。
這個擁抱持續了三秒，也許五秒。時間仿佛被拉長，每一秒都格外清晰。
蘇瓊林能聞到對方身上幹凈的雪松氣息，混合著晚餐時淡淡的茶香。他能感覺到艾利歐胸腔裏有力的心跳，節奏快得有些不正常。掌心的溫度隔著襯衫布料傳來，扶在他肩頭的手指微微收緊，暴露了主人遠不如表面看起來那麽從容。
艾利歐松開手，動作帶著明顯的留戀。
“晚安，蘇醫生。”艾利歐坐回駕駛座，聲音有些發緊。他試圖露出往常那樣明亮的笑容，但耳根的紅暈在車內燈光下無所遁形。
蘇瓊林確實楞住了。
他性格使然，加上職業習慣，極度不習慣與人發生非必要的身體接觸。陌生人的觸碰會讓他立刻產生排斥，即便是熟人，也僅限於必要的社交距離。上一次與人擁抱是什麽時候，他已經記不清了。
但剛才那個短暫的擁抱……
力道很輕，帶著艾利歐身上特有的溫暖氣息，以及一絲收斂得極好的雪松信息素味道。
沒有預想中的不適和抗拒。
他甚至沒有立刻想要推開。
這種認知讓蘇瓊林感到有點陌生和困惑。
他站在原地，沒有動，也沒有回應，只是看著艾利歐，看著對方那雙寫滿緊張和期待的藍眼睛。
艾利歐被他看得心裏發毛，幾乎要開口道歉了。他覺得自己搞砸了，一晚上好不容易營造的輕松氣氛被他一個沖動毀了。
蘇瓊林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低聲說了句：“路上小心。”
說完，他推開車門，頭也不回地下了車，快步走向小區大門，背影很快融入夜色。
艾利歐僵在原地，直到蘇瓊林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裏，才猛地回過神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。
蘇醫生沒推開他？也沒冷著臉？
雖然也沒回應，但又跟他說了“路上小心”！
巨大的狂喜後知後覺地湧上來，像香檳氣泡瞬間充滿胸腔。
艾利歐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盤，忍不住低吼一聲，發洩著內心的激動。
他趴在方向盤上，把臉埋進臂彎裏，悶悶地傻笑了好半天，才終於發動車子離開。
回去的路上，他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調的歌，覺得今晚的星星都格外明亮。
蘇瓊林站在公寓的窗前，看著樓下那輛黑色的SUV在原地停留了好久，然後才亮起尾燈，緩緩駛離，融入夜晚的車流。
他站了很久，直到那點尾燈的光徹底看不見，才慢慢拉上窗簾。
手指無意識地擡起，撫過剛才被艾利歐擁抱過的肩頭。
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和觸感，淡淡的雪松氣息若有若無。
這感覺太陌生了。
他走到書桌前，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東西，是艾利歐第一次送他那個迷你網球拍鑰匙扣，上面還刻著一行字。鑰匙扣本來被好好放在辦公桌的抽屜裏，但不知怎麽回事，今天下班前，他竟鬼使神差地把它從抽屜裏拿了出來，揣進兜裏。
他將鑰匙扣放在桌面上，在臺燈光線下，金屬表面反射出微弱的光。他看著那行拙劣的刻字，腦海裏浮現出艾利歐那雙總是盛滿熱情期待的藍眼睛，想起他剛才在餐廳手舞足蹈講故事的樣子，想起那個一觸即分卻帶著灼人熱意的擁抱。
蘇瓊林想，我對他，確實不一樣。
就在這時，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他拿出來，是艾利歐發來的消息。
「今晚我超級開心，蘇醫生。」後面跟了個抱著愛心跳舞的獅子表情包。
蘇瓊林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兩秒，回了一個字：
「嗯。」
幾乎在他發送成功的瞬間，另一條消息彈了出來，來自顧雲深。
「明天周六有空討論病例嗎？」
蘇瓊林看了一眼，沒有回覆，直接將手機屏幕按熄，反扣在桌面上。
誰想在周末時間談工作呢？
反正蘇醫生不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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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眼就到了周五，國際網球巨星艾利歐·盧茨自我感覺正經歷著他這一生中可能最緊張的一次“賽前準備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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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甚至在前往餐廳之前還惡補了半小時筷子用法。筷子他當然會，但僅限於能把食物夾起來不掉落的水平，離“熟練”還差得遠。
畢竟他平日裏也不是什麽饕餮或者美食愛好者，更多時候吃的還是專業團隊為他精心制作的營養餐。
“這個力度對嗎？會不會太用力了？”艾利歐對著空氣比劃，眉頭擰著，看起來像模像樣。
一旁的助理憋著笑：“艾利歐，放松點，只是吃頓飯，不是讓你去表演雜技。”
“如果讓我表演雜技我還不會緊張了！”艾利歐嘟囔，又練習了一會兒，才放下筷子。
出發前還再三檢查了自己的著裝。
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襯衫，襯得他肩寬腿長，金色長發被仔細梳理過，束在腦後，幾縷不聽話的發絲垂在頰邊，添了幾分隨性。他對著鏡子調整表情，試圖在“陽光帥氣”和“穩重可靠”之間找到完美平衡。
他提前到了餐廳，反覆跟侍應生確認座位、燈光角度、背景音樂的音量。
第一次約會肯定是難忘的回憶，艾利歐一點兒也不肯讓助理插手，全都是自己來。
“音樂能不能再輕一點？對，就這樣。”艾利歐環顧四周，雅致的包間，暖色調的燈光，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感覺心跳快得不像話，手心甚至有點潮濕。
老天，他可是在幾萬觀眾註視下發球都不手軟的人，現在卻因為要和自己的牙醫吃頓飯，緊張得像第一次上場的菜鳥。要是被迪恩知道，肯定又要笑話他。
不過艾利歐無所謂，反正他這幾天已經被迪恩嘲笑過無數次沒出息了。
等再次確定好一切，他才驅車熟門熟路地去了診所。
*
下班時分，蘇瓊林剛脫下白大褂，手機就適時地震動起來。他劃開屏幕，是艾利歐發來的消息：「蘇醫生，我在門口。」
後面還跟著個期待表情的獅子表情包。
蘇瓊林走到窗邊，果然看見那輛線條流暢的黑色SUV毫不掩飾地停在診所正對面。車窗降下，艾利歐一只手隨意搭在窗框上，金色的長發在傍晚的餘暉裏閃著光，引得路過行人頻頻側目。
他似乎早已習慣這種註視，甚至心情頗好地對每一個路過的人微笑。
蘇瓊林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。真不愧是Alpha，真是走到哪兒都不忘散發那過剩的荷爾蒙。
他走出診所大門，艾利歐立刻看了過來，湛藍色的眼睛裏笑意加深，推開車門下車。深藍色的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著，顯得隨性又挺拔。
“蘇醫生，今天準時下班了？”艾利歐繞到一邊，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。“請。”
蘇瓊林覺得他這做派有點怪裏怪氣。
但蘇瓊林沒說什麽，彎腰坐了進去。
艾利歐繞回駕駛座，系好安全帶，熟練地發動車子。
“餐廳我訂好了，現在過去路況正好。”
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，艾利歐一邊開車，一邊和蘇瓊林閑聊。
蘇瓊林大部分時間只是聽著，偶爾回應一兩個單音節。他發現艾利歐在放松狀態下，那種天生的明星氣場更加明顯，而且還有一種源於實力的渾然天成的自信。
餐廳位於頂層，視野開闊。侍者顯然受過叮囑，見到他們立即躬身引路，全程沒有多餘的目光。
包間裏，落地窗外是漸次亮起的城市燈火。
“按您之前的預定，菜品已備好。”侍者退出包間。
艾利歐看向蘇瓊林：“我讓他們準備了清蒸東星斑，文火慢燉的紅燒肉，還有幾道時令菜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都是容易咀嚼的。”
正在喝水的蘇瓊林差點被水嗆到。誰年紀輕輕就需要吃容易咀嚼的食物了？
他看著艾利歐期待的眼神，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。
等菜時，艾利歐明顯話有點多了，先是評論天氣，又說起餐廳裝潢，最後開始分析下周比賽的戰術。說到關鍵處，他習慣性地做手勢，差點打翻桌上的水杯。
“抱歉。”他耳根微紅，把杯子扶正，“我有點……”
“緊張？”蘇瓊林替他說完。
艾利歐立馬想否認，但看著蘇瓊林黑色的眼，又說不出口。
蘇瓊林的嘴角微微牽動，他立刻端起水杯掩飾。
但還是被艾利歐發現了，他正好捕捉到蘇瓊林眼中那抹還未完全消散的淺淡笑意，整個人瞬間楞住。
蘇醫生笑了？
雖然那弧度微小得幾乎不存在，速度快得像幻覺，但艾利歐確信自己看到了。那雙總是沈靜無波的黑眸，在剛才那一剎那，仿佛冰湖微瀾，閃過一點細碎的光。
艾利歐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，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心口蔓延開。他一時忘了接下來要說什麽，只是呆呆地看著蘇瓊林，直到對方擡起眼，用慣常的平靜目光回視他，才猛地回過神，耳根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。
“蘇醫生，你剛才笑了？”他身體前傾，眼睛亮得驚人。
“沒有。”蘇瓊林否定得很幹脆。
“我看見了，你肯定在笑我！”艾利歐左側臉頰的梨渦深陷。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蘇瓊林又喝了一口水，語氣十分平靜。
出乎意料的是，被笑了的艾利歐不但沒受打擊，反而低笑出聲，肩膀微微抖動。
他甚至還暗自提醒自己：成熟，穩重，別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毛毛躁躁。
可是蘇醫生剛才真的笑了啊！
蘇醫生笑起來可真好看啊！
菜品陸續上桌，蘇瓊林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，味道很不錯。擡眼時，正對上艾利歐亮晶晶的目光，明顯是在等評價。
“還行。” 蘇瓊林說。
艾利歐立刻笑起來，左邊的梨渦陷得明顯：“我就說這家好吃！對了，你知道嗎？我第一次吃中式菜是十四歲，跟著教練來這邊比賽……”
他說起童年趣事時，眼睛會亮起來，手還會比劃當時的動作。
蘇瓊林沒怎麽插話，只是偶爾“嗯”一聲，或者夾口菜，但目光一直落在艾利歐臉上。
他發現艾利歐講網球之外的事時，和他印象裏有很大不同。
診療室裏的艾利歐要麽被牙疼皺著眉，要麽被他懟得耳根發紅；但此刻說起小時候打網球把球打進鄰居院子，被大黑狗追著跑的事，整個人都透著股蓬勃的生命力，連說話的語速都快了些，像棵迎著太陽長的向日葵。
“後來我每次路過那戶人家，都繞著走，直到半年後，鄰居阿姨送了我一盤餅幹，說‘你這孩子打球力道也太大了’，我才敢跟她打招呼。”
艾利歐說著，自己先笑了。
蘇瓊林看著他笑起來時嘴角的梨渦，忽然覺得嘴裏的魚好像也鮮甜了些。
他放下筷子，開口問道：“你接下來的比賽是什麽時候？”
艾利歐正在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對付一塊魚肉，聞言手一抖，魚肉差點掉回盤子裏。
他趕緊穩住，心裏樂開了花，蘇醫生在關心他的賽程！
“下下周，在巴黎。”艾利歐詳細地說了比賽時間和可能的對手，眼神灼灼，“蘇醫生，你……”他想問你會看嗎，但想起之前無數次被拒絕的經歷，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，改口道，“那邊和這裏有六個小時時差。”
蘇瓊林點了點頭，沒再說什麽，繼續安靜進食。
但艾利歐已經心滿意足，他覺得這是個巨大的進步！蘇醫生居然主動問起他比賽的事了！
晚餐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進行。
大部分時間是艾利歐在說，蘇瓊林在聽。
艾利歐的熱情像溫暖的潮水，持續不斷地湧向蘇瓊林這片習慣性冷寂的岸。
蘇瓊林發現，自己似乎並不排斥，甚至比想象中要放松。
不需要思考覆雜的病例，不需要應對患者焦慮的情緒，只是坐在這裏，聽著身邊這個Alpha用熱情洋溢的語調，分享他那個充滿汗水、陽光和競爭的世界。
這種純粹的、被重視的、被取悅的體驗，對蘇瓊林來說是陌生的，但並不糟糕。
他看著艾利歐說話時神采飛揚的臉，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裏仿佛盛著整個地中海的陽光，充滿了近乎原始的蓬勃生命力。
此刻，他隱約覺得，這種生命力有點吸引人。像寒冷冬日裏突然出現的暖爐，讓人忍不住想汲取那份溫度。
晚餐結束，兩人走出餐廳，夜晚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，驅散了室內的暖意。
艾利歐提出送蘇瓊林回去，這次蘇瓊林沒有拒絕。
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晚的城市街道上，車廂裏放著音量極低的輕音樂。比起上次晚宴後的緊張，這次的氣氛緩和了許多。艾利歐依舊專註開車，但嘴角始終帶著一點壓不住的笑意，等紅燈時，指尖還會無意識地跟著音樂節奏輕輕敲打方向盤。
很快，車子停在蘇瓊林小區門口。
“到了。”艾利歐停穩車，轉頭看向蘇瓊林，車窗外的路燈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。
蘇瓊林解開安全帶，手指剛觸到門把，就聽見艾利歐的聲音：“蘇醫生。”
他回頭，看見艾利歐正凝視著他，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。
“今天……”艾利歐開口，聲音比平時低沈，“我很高興。”
他的手臂突然伸了過來，動作快得讓蘇瓊林來不及反應。一只手穩穩扶住蘇瓊林的肩，另一手輕輕環過他的後背。這個擁抱來得猝不及防，卻又帶著奇異的克制。
艾利歐的手臂結實有力，將他往懷裏帶了帶，卻又在最後關頭收住了力道，留下恰到好處的距離。
這個擁抱持續了三秒，也許五秒。時間仿佛被拉長，每一秒都格外清晰。
蘇瓊林能聞到對方身上幹凈的雪松氣息，混合著晚餐時淡淡的茶香。他能感覺到艾利歐胸腔裏有力的心跳，節奏快得有些不正常。掌心的溫度隔著襯衫布料傳來，扶在他肩頭的手指微微收緊，暴露了主人遠不如表面看起來那麽從容。
艾利歐松開手，動作帶著明顯的留戀。
“晚安，蘇醫生。”艾利歐坐回駕駛座，聲音有些發緊。他試圖露出往常那樣明亮的笑容，但耳根的紅暈在車內燈光下無所遁形。
蘇瓊林確實楞住了。
他性格使然，加上職業習慣，極度不習慣與人發生非必要的身體接觸。陌生人的觸碰會讓他立刻產生排斥，即便是熟人，也僅限於必要的社交距離。上一次與人擁抱是什麽時候，他已經記不清了。
但剛才那個短暫的擁抱……
力道很輕，帶著艾利歐身上特有的溫暖氣息，以及一絲收斂得極好的雪松信息素味道。
沒有預想中的不適和抗拒。
他甚至沒有立刻想要推開。
這種認知讓蘇瓊林感到有點陌生和困惑。
他站在原地，沒有動，也沒有回應，只是看著艾利歐，看著對方那雙寫滿緊張和期待的藍眼睛。
艾利歐被他看得心裏發毛，幾乎要開口道歉了。他覺得自己搞砸了，一晚上好不容易營造的輕松氣氛被他一個沖動毀了。
蘇瓊林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低聲說了句：“路上小心。”
說完，他推開車門，頭也不回地下了車，快步走向小區大門，背影很快融入夜色。
艾利歐僵在原地，直到蘇瓊林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裏，才猛地回過神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。
蘇醫生沒推開他？也沒冷著臉？
雖然也沒回應，但又跟他說了“路上小心”！
巨大的狂喜後知後覺地湧上來，像香檳氣泡瞬間充滿胸腔。
艾利歐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盤，忍不住低吼一聲，發洩著內心的激動。
他趴在方向盤上，把臉埋進臂彎裏，悶悶地傻笑了好半天，才終於發動車子離開。
回去的路上，他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調的歌，覺得今晚的星星都格外明亮。
蘇瓊林站在公寓的窗前，看著樓下那輛黑色的SUV在原地停留了好久，然後才亮起尾燈，緩緩駛離，融入夜晚的車流。
他站了很久，直到那點尾燈的光徹底看不見，才慢慢拉上窗簾。
手指無意識地擡起，撫過剛才被艾利歐擁抱過的肩頭。
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和觸感，淡淡的雪松氣息若有若無。
這感覺太陌生了。
他走到書桌前，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東西，是艾利歐第一次送他那個迷你網球拍鑰匙扣，上面還刻著一行字。鑰匙扣本來被好好放在辦公桌的抽屜裏，但不知怎麽回事，今天下班前，他竟鬼使神差地把它從抽屜裏拿了出來，揣進兜裏。
他將鑰匙扣放在桌面上，在臺燈光線下，金屬表面反射出微弱的光。他看著那行拙劣的刻字，腦海裏浮現出艾利歐那雙總是盛滿熱情期待的藍眼睛，想起他剛才在餐廳手舞足蹈講故事的樣子，想起那個一觸即分卻帶著灼人熱意的擁抱。
蘇瓊林想，我對他，確實不一樣。
就在這時，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他拿出來，是艾利歐發來的消息。
「今晚我超級開心，蘇醫生。」後面跟了個抱著愛心跳舞的獅子表情包。
蘇瓊林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兩秒，回了一個字：
「嗯。」
幾乎在他發送成功的瞬間，另一條消息彈了出來，來自顧雲深。
「明天周六有空討論病例嗎？」
蘇瓊林看了一眼，沒有回覆，直接將手機屏幕按熄，反扣在桌面上。
誰想在周末時間談工作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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